第61章 Chapter 61

那刺耳的嗓音過後, 葉思雨被一把推到了牆上。

胳膊撞在了牆壁上，撞得一陣痛意襲上心頭。

葉思雨吸了一口氣，扶着自己的胳膊, 第一反應沒有慌，眼眶紅着轉過身來。

夜幕下, 晦暗不清晰的光線下, 那有落雨痕跡的石棉瓦下, 站着滿臉胡茬的葉高升。

葉高升兩頰凹陷, 看起來明顯過得很不好，整個人面相都變了, 變得像是個皮包骨的行走骷髅。

他這會正一臉怒容, 指着葉思雨的鼻子, 發着脾氣。

“葉思雨, 你答應我要投毒的，結果你做了什麽，你這個沒種的東西，現在還要和自己的仇人冰釋前嫌了是吧？還踏馬住上雙人宿舍了, 你倆度蜜月呢？？”

安靜的後巷，原本只有冷風下風刮過的嗚嗚聲。

這會被葉高升的聲音攪擾，巷口的狗被驚動, 發出了一串遙遠的犬吠。

狗叫聲遠近呼應，倒也應景。

“你踏馬的是不是要跑？葉思雨你說，老子我好不容易找到這破地方，你是不是想離開山海鎮了？”

葉思雨冷靜地看着葉高升扯着嗓子嚎叫, 看着他那單薄的胸腔幾乎要炸了的樣子, 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。

“是, 我要離開山海鎮了, 但不是跑，是回到京市。葉高升，你搞清楚一點，我去哪裏，和你已經沒有關系了，我們不是你自以為是的親戚，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，從你背叛我開始，你就是我的敵人，還是個不中用的敵人。”

葉思雨這番話完全是冷着臉，慢慢地說出口的，語氣和今晚的夜色一樣冷。

葉高升明顯被罵愣了，他罵了一句髒話，指着葉思雨：“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，你要和葉家唯一的男人割席嗎？我告訴你，你敢這樣說話，小心我逐你出葉氏的族譜！”

“……”

“呵呵，”葉思雨忍不住，終于笑出來了：“那你逐一個試試，葉氏的族譜，旁系不上，你其實不姓葉，你和你爸的姓，你叫什麽高升來着？我記不清了。”

“草！”

葉高升大罵一聲：“葉思雨，你還真的和那個黑烏鴉是絕配，你倆一個模子印出來的，都是這麽涼薄寡義，都是這麽不要臉！我是葉家唯一的男人！我是葉家唯一的男人！”

那單薄的小身板，像是要被氣炸了一般，聲音嘶啞難聽，胸腔和拉風箱似的，總覺得肋骨都要被她忽閃斷了。

葉思雨看着他都覺得眼睛疼，沒忍住閉了閉眼睛。

“葉高升，你這麽大了都還不長進，溫室裏的花朵永遠都長不大，那就會被淘汰。從你背叛我開始，你就已經做出了選擇，今天的一切，都是你選擇的結果。”

她也不想看葉高升，更沒有聖母情節，根本不想為誰的未來兜底。

“這也是我這段時間一來，在山海鎮感悟到的，做所有的一切，都要付出代價，每個人都要承受。”

葉高升都罵不動了，他指着葉思雨的手指顫抖，最後終于放下。

“費施也背叛過你……你為什麽還是要跟她，跟着她回去？回去京市？？”

葉思雨看傻子一般看着他：“葉高升，你是不是和丹尼爾聯系過，抱錯大腿了，你注定要被他背叛……也不能說背叛，你對他來說，是用完就扔的棋子，過去大概還是我和姑媽把你保護的太好了……”

她的話，一字一句，都清晰無比，雖沒有大聲叫嚷，卻字字擲地有聲。

葉高升的臉色随着葉思雨的話，越來越蒼白，整個人慢慢抖着。

葉思雨只是看了他一眼，揉着自己的手臂，垂眸看垃圾似的看着過去這個不可一世的表弟。

可笑，什麽表弟，背叛她，聯合丹尼爾給自己做局套牢最後一點資金，把她全部的籌碼都輸出去的廢物，配當她葉思雨的弟弟嗎？

“葉高升。”

葉思雨突然叫了一聲葉高升的名字，把葉高升叫的擡起來頭。

那雙蒙了污垢的眼睛，竟然有幾分希望的光，不知道是不是心裏還有期待，還有一絲絲理所應當的自信。

但沒想到，他只是剛把頭擡起來，緊接着，就被一腳踹到了牆上，剛剛弄傷葉思雨的地方，這會也碰的疼痛難當。

葉高升眼睛裏剛剛升起來的希冀，這會被震驚取代了。

他是萬萬沒想到，葉思雨這麽睚眦必報，居然一點虧都不吃。

“你！你打我！？”

葉思雨把揉着胳膊的手放了下來。

“說話要嚴謹，是我還給你。”

“你是不是在這個小地方呆的太久了，一股小家子氣！”

葉思雨真的懶得和這個東西多說一個字了，她搖搖頭，轉身走了。

葉高升眼睛裏那種張狂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殼子，僞裝着他那已經搖搖欲墜的自尊心。

“葉思雨，你這個蠢貨，我是在幫你，你知道嗎？費施那個賤人能出賣你一次，就能出賣你第二次，你居然還相信她，你為什麽不能把葉氏集團從費施手裏奪回來！把我們的錢都搶回來！把我的那份也還給我，我要過過去的日子啊……”

說到底，其實還是為了自己的生活。

什麽葉氏集團的榮耀，什麽親人的感情，都是幌子，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目的的障眼法。

葉思雨經歷了這麽多，這麽久，也看清楚了，更是明白，毫無意義的付出，不如想想做點有意義的事情。

她走到後門，手搭在門把手上。

那把手冰涼，金屬質感很削薄，絲毫不掩飾粗陋的設計和便宜的身價，這才是現實生活，不是過去那種空中樓閣，門把手都是厚重的貴金屬。

葉思雨拉開門，站在門前，回過頭，眼神像是看垃圾一樣看了看葉高升。

“你說的不對。”

夜冷，葉思雨的聲音更冷。

“我是回去和費施結婚，這是本質上不同的事情。”

“所有人都要付出代價，你也是，費施也是。”

“我當然會拿回葉氏集團，也會拿到查爾斯集團，而你，代價就是失去一切。”

如果說一開始葉高升還有一絲僥幸，甚至還有那藏不住的自信張狂，他認為自己早晚還會東山再起，但是這會，他就像是喪家犬一般，站也站不起來，還朝着葉思雨伸出手。

“姐姐！姐！我錯了！姐我錯了！你帶我回去啊！我求你了，求你了！！”

他的叫嚷聲沒有引起葉思雨的一絲一毫情緒波動，她早就不是那個葉思雨了，時間的沉澱讓她成長，也變成了另一個更堅毅的靈魂。

葉高升叫嚷的聲音，和巷子深處的野狗遙相呼應，成了山海鎮夜晚的背景音。

那扇鐵門關上了，葉思雨頭都沒有回一下。

她走進來，剛拐過一個彎，就看見了費施。

費施抱着手臂，頭倚靠着牆壁，撩着眼皮，就這麽靜靜看着葉思雨。

好像在這裏站的有點久了，柔亮如緞子的黑色瀑布長發，也蒙了一層薄薄的寒氣。

只是她注視着葉思雨的眸子，那暗琉璃色的眼眸裏，安靜，沉着，似乎還隐藏着什麽莫名洶湧的情緒，此刻都被她的沉靜給掩蓋住了。

兩個人站在原地，就這麽靜靜對視着，遠處的音樂聲響和叫嚷吃喝的喊叫，好像離兩個人非常遠，遠的好像在天邊。

“……”

過了好一會，葉思雨按下了心口的狂跳，開口問道：“你……來多久了？”

這會兒，費施也好像從那種狀态中抽離出來，她多少喝了點酒，眼神有些迷離。

“一會兒，不久。”

那就是很久，以葉思雨對費施的了解，她知道費施什麽都聽到了。

聽到了就聽到了吧，還能怎麽辦，時光又不能倒流。

葉思雨“嗯”了一聲，邁開腳步，就準備從費施身旁擦肩而過：“走吧，進去吧，站在這裏時間久了容易着涼。”

言下之意，就是知道費施在這裏站了很久了。

沒想到剛走到費施身邊，葉思雨就感覺自己的手腕被費施扣住了。

費施的聲音也緩緩地響起：“姐姐，我就想問一聲，你真的要和我回京市，和我……結婚？”

最後這個問題，費施都沒察覺到自己說出的話這麽顫抖。

她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前，在心裏已經盤算過的，她做好了被潑涼水的準備，畢竟自己曾經做了傷害的事情，她一輩子都還不清，但……她不懂愛情，在遇見葉思雨之前，她都不覺得自己有人類的感情。

可是這一次，她知道自己的心意，她會不顧一切的握緊這個人的手，再也不想放開。

她根本沒辦法再承受一次失去這個人的巨大痛苦，那種心都裂的一片一片的苦楚，再也不想經歷了。

所以費施早就決定了，她要孤注一擲，也要留下葉思雨，哪怕得到對方一次次的否定，一次次的嘲諷，她都甘之如饴。

“……”

葉思雨的手腕被費施握在手裏，她緩緩地回過頭，看着費施的臉，看到了費施眼眸中那游移不定，又藏不住的驚慌。

她垂眸看了一眼握着自己手腕的手，發現那手也在控制不住的輕輕顫抖。

“……”

葉思雨眉頭輕輕皺起，心裏其實也有一瞬間的悸動。

冷檀香混着寒氣兒，更增添了幾分清冷感，但是看着人的眸子，竟然是這麽熾烈，暗琉璃色的眼眸裏都是湧動的情愫。

“姐姐……”

葉思雨聽着費施的聲音，繼續垂着眸。

“你剛才，是怕我和那個廢物走了？”

良久，費施都沒說話。

她其實是想過的，她想借助這個機會，看看葉思雨到底還會不會離開自己，但是最後還是忍不住跟過來。

什麽喝醉都是裝的，但是心裏沒底卻不是裝的。

費施的沉默，就是默認。

葉思雨也頓了頓，最後，她嘆了口氣，回握住費施的手：“不會走的，我還要回去，把我的錢拿回來。”

雖說心裏堵了千言萬語，最終還是只是這一句話，葉思雨也怕說的太多，心裏活動太過激烈，會哭。

這一握住，費施好像受到了莫大鼓舞，眼睛裏也瞬間有了神采。

“姐姐，你放心，不光你剛才在巷子裏和那人說的，葉氏集團和查爾斯集團都是你的，我還有一些私産，都可以是你的，只要你和我回去，我們在一起，好好生活，一切都不重要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葉思雨：“倒像是我多惡霸，要搜刮你全部財産似的。”

費施眼眶紅彤彤的，拉着葉思雨的手，一點都不放松。

“結婚的兩個人，本來所有東西都是共有的。”

葉思雨倒是生出了一股想逗弄費施的意思，此時此刻，溫暖的室內溫度，抵禦了外部的嚴寒，仿佛這一方小天地，溫柔地包裹着兩人。

還有那手指修長的、白玉一般的手，手心的溫度，似乎也熨帖着逐漸平複的心口。

這一瞬間，和往事和解的念頭沖上心頭，尤其是費施願意将所有的一切都交付的時候。

葉思雨故意笑了笑：“你就不怕，我拿了你所有的東西，然後直接把你踢了，找個更加年輕漂亮的。”

費施眼眶有一瞬間更加紅了，她緊緊攥住葉思雨的手腕，手指愈發用力。

“不行，”費施眼神堅定，語氣也特別堅定，篤定的好像不可能有異議：“我年輕，也漂亮，沒有人比我漂亮。”

“……”

葉思雨也快忍不住笑了，這是什麽話。

越是這樣，葉思雨就越想逗人玩兒。

“那就是說，我可以等你不再年輕了，換個更年輕的？”

費施眼眶裏一下就蓄滿了淚，眼淚噙着，将掉未掉。

那倔強又受傷的表情，說出去沒有人相信會是那個手狠心黑的查爾斯家族新任話事人，偏偏在葉思雨面前，就怎麽都拿不住架子。

只是一句話，就瞬間土崩瓦解。

“姐姐，你別氣我，我受不住。”

隔了好半天，費施才吸了一口氣，壓住了心口的鈍痛，把話說出來。

“我不喜歡這個假設。”

“……”

葉思雨也懂得費施這樣反應的原因，因為費施的母親就是這樣的遭遇。

只要這樣一想，心裏就會無端酸澀，她收斂了笑容，其實眼底也有水光：“我說錯話了，你別介意。”

費施眼睛裏的淚還在轉，但是沒有了那受傷的表情。

“那姐姐，以後和我好好的在一起，好嗎？”

“我将用盡自己的全部，對你好，我會用自己的行動，來證明我的真心……”

葉思雨嘆了口氣：“你願意把一切給我，其實我是沒有想到的……”

“算了，”葉思雨唇角的笑意，和眼底流轉的水光交相呼應：“過去的那些我忘了，以後，我們重新開始吧。”

兩個人拉着手，靜靜注視着彼此的眼睛。

此刻，兩人眼睛裏都有眼淚湧動。

葉思雨也不知道為什麽，在這種環境裏，周圍不遠處都是嘈雜，竟然會在走廊盡頭，和費施拉着手，淚眼相看。

“哭什麽，傻不傻。”

葉思雨覺得有點煽情，想打斷這種狀态，剛開口，沒想到下一秒，自己就被一股冷檀香兜頭籠罩，整個人跌入了溫熱的胸膛，臉頰擦着那冷如綢緞的瀑布般的發絲。

費施一把抱着葉思雨，兩個人在靜谧安靜的環境裏，緊緊擁抱，互換着彼此身體的溫度。

費施将自己的臉埋在葉思雨的肩頸窩裏，說話顯得有些甕聲甕氣的。

“我只在你面前傻，只在姐姐面前犯傻，行不行？”

懷抱抱的太緊了，讓人有點眩暈。

葉思雨把下巴擱在費施的肩膀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
“行。我們回京市，然後，我幫你，一起對外吧。”

天涼了，該換丹尼爾破産了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[狗頭叼玫瑰]最近太忙啦，不過很快文也能完結了，最後一個BOSS，過去之後就是倆人甜甜美美的生活啦~嘿嘿，期待倆人甜甜美美的小日子呦~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